作家專欄翻譯、寫作、奇幻宅

戚建邦是各類型奇幻小說的作者兼譯者。打從高中時代迷上奇幻類型英文電腦遊戲後,便開始與奇幻世界糾纏不清。十餘年來寫了《台北殺人魔》、《戀光明》、《恐龍歷險記》等十來本創作小說,翻譯了《鋼鐵德魯伊》、《魔印人》、《夜城》等五十來本英文小說。他曾數度接觸電腦遊戲界、也曾編寫過主機板說明書、還去當過臨時演員。他是宅男,以身為宅男為榮。

戚建邦著作

左道書 三十一、攤牌

發表時間:2017-04-12 點閱:101

「二師兄回來了?」儘管早就料到,卓文君還是吃了一驚。「他在哪裡?玄易堂嗎?」玄易堂是李命在玄日宗總壇內的住所。


「不。他沒回總壇。」齊天龍道。「這兩日我發現六部司房掌房使和二師叔的弟子陸續往往外跑,覺得不太對勁,是以今日一早,我就趁張大洲外出時尾隨而去。二師叔此刻落腳在城西的晨雨山莊。他所有弟子都已聚集在哪裡。」


卓文君皺眉:「你說六部司房都跟他回報?」


「是。」齊天龍道:「所有掌房使分不同時辰去見二師叔,攜帶帳冊派令,多半是回報各部日常事務。那模樣……似是把二師叔當成掌門人。」


「三師兄跟四師姊有去找他嗎?」


齊天龍搖頭:「沒有。但他們各有弟子出沒晨雨山莊,或許是去互通消息。」


「你只在外面看,沒有混進去吧?」


齊天龍道:「弟子怕走太近會被二師叔察覺。」他等候片刻,見卓文君不說話,便說:「師叔,我看二師叔似乎有心跟你爭奪掌門之位。」


卓文君嘆道:「六部司房都是他的人,這還有什麼好爭的?想不到我經營了兩個月,還是一點都不得人心。」


齊天龍說:「師叔無須感慨。他們利害關係根深蒂固,除非沒有任何舊有勢力可供依附,他們絕對不會向你輸誠。這些人的心,本就無法收服。」


卓文君問:「除了你之外,還有多少弟子是我們可用之人?」


齊天龍道:「師叔每日開堂授課,已有不少弟子對師叔心悅誠服。但他們都是閒職弟子,並無實權,功夫也不甚高。只怕……」


「約莫多少人呢?」


「五十個總有吧?」


「嗯,」卓文君沉思。「總壇數千弟子,有他們五十幾個人也濟不了什麼事。」


齊天龍分析道:「我師父的弟子多半還是聽候師父號令,師父沒有回來,料二師叔他們也調動不了他們。五師叔的弟子雖多,盡是烏合之眾,除了邱長生外,他們不會費心拉攏。二、三、四師叔的親傳弟子,加上六部司房的人馬,真正願意明著反七師叔的人,總數不會過千。」


卓文君皺眉:「一千對五十,那也懸殊得緊呀。」


「師叔說得是。」齊天龍道。「唯今之計,只有想辦法策反他們。」


卓文君揚眉:「喔?看不出你還會有這種想法。」


「在總壇打滾久了,總會沾染些想法。」齊天龍說。「三師叔向來長於輔佐,不喜歡把自己擺上檯面。他會想控制掌門,但不會自己出來爭掌門。四師叔就不同了。她一直認為自己成就有限,都是因為身為女子之故。她心懷大志,想做所有男人能做的事情,包括當掌門、當皇帝。本來他們要拱言嵐師弟出來接任掌門,四師叔自然沒有意見。如今言嵐師弟出走,二師叔自己要爭掌門,四師叔說不定會不樂意。」


卓文君愣楞看他,說道:「我一直以為你只是被打入冷宮的局外人,想不到你對總壇形勢看得倒也明白。」


「弟子若只是個庸庸碌碌的閒人,他們也不用費心把我打入冷宮。」


「你要我去說服四師姊?」


「四師叔與七師叔交情與眾不同……」


「這你也知道?」


齊天龍低頭:「師叔教我用『風起雲湧』對付『雲盡風來』的時候,弟子就知道了。」


「你這小不正經的。我可沒真的戳到過師姐啊。」


「是,弟子沒這麼說。」齊天龍繼續道:「兩位師叔交情與眾不同,加上我師父沒跟二師叔一起回來……我不相信四師叔對此沒有意見。」


卓文君道:「四師姊跟我保證過他們不會謀害大師兄性命,但既然大師兄沒跟二師兄一起回來……」他看向齊天龍,只見他神情悲憤。「你料定你師父已給二師兄害死了?」


齊天龍咬牙道:「我不相信二師叔有辦法害死我師父,但我師父沒有回來也是事實。」


卓文君在廳上來回踱步,思索對策,說道:「這時候策反四師姊,已經來不急了。他們在我身上下毒,把我的功力壓在七成。能否對付二師兄,我也殊無把握。但他們毒既然已經下了,那是打定主意要除掉我。此事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若不能把他們全部收服,我的下場不免悽慘。」


齊天龍大驚:「師叔……這……那……」


卓文君又道:「你說二師兄在城外晨雨山莊?這麼巧我今日下令封城,他定會以為我是衝著他來的。難怪我一回去,四師姊就來問我封城之事。」


齊天龍驚魂稍定,問道:「敢問師叔今日為何封城?」


「此事說來話長,有空再跟你說。」


「是。」齊天龍說:「能找幫手,畢竟還是上策。弟子以為師叔應該去找四師叔談,若真勸不動她,那便搶先動手。把他們各個擊破,總比守在這裡坐以待斃強。」


卓文君一邊考慮他的說法,一邊說道:「手足相殘乃是本門大忌,他們不先動手,我身為掌門人,可不能名正言順的這麼幹。」


「他們都下毒了,還不算動手了嗎?」


「世上有能力下毒害我的,也只有四師姊而已。但是口說無憑,我沒辦法證明是她下得毒。」


齊天龍皺眉:「師叔究竟在顧忌什麼?」


「顧忌我們四十餘年的同門情誼。」卓文君道。「不管四師姊如何對我,說要動手殺她,我怕下不了手。」


齊天龍深吸口氣,說道:「那師叔只有逃跑一途了。」


卓文君搖頭:「不。我想去晨雨山莊,找二師兄談談。」


「如今晨雨山莊已是二師叔的地盤,師叔去那裡找他,無異自投羅網。」


「我跟二師兄十年不見了。」卓文君道。「這次回來,他要做什麼,做過了什麼,我都是聽別人說的。萬一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呢?二師兄不苟言笑,御下甚嚴,門下弟子都怕他,我從前也好怕他。但他向來公正,賞罰分明,十年前我離開時,他在江湖上的名聲還是極好的。大家同窗一場,總不好什麼都不說就拚個你死我活。」


齊天龍道:「既然如此,弟子陪師叔同去。」


卓文君瞧他片刻,說:「好孩子。萬一打起來了……」


「弟子與師叔共進退。」


「不一定回得來喔。」


「弟子知道。」


卓文君心裡感動,拍拍他的肩膀,說:「事不宜遲,也沒什麼好從長計議的了。」


兩人走出煮劍居,黑暗中人影晃動,也看不出有多少人在監視卓文君。他兩不理會他們,繼續往大門移動。司禮房王正義迎了上來,問道:「掌門師叔,這麼晚出去呀?」卓文君道:「出去散步,你不用跟來。」王正義說:「天黑了,弟子幫你掌個燈籠吧。」卓文君不想他去跟誰回報什麼,便道:「也好,一起走。」王正義去哨所點了盞燈籠,走在兩人面前幫忙開路。


出了總壇大門,王正義問道:「掌門師叔要上哪兒散步?」


「城西。」


王正義提議:「是。城西的美饌堂有好菜,天香樓有好酒。師叔要跟齊師兄找個安靜的地方談事情,弟子幫您張羅包廂。」


「不用,我們出城。」


「這麼晚要出城嗎?」王正義問。「啊!師叔今日下令封城,大家都在猜要搜什麼人。此刻出城,定是要去捉拿師叔在找的人了?」


「你倒聰明。」卓文君笑道。他見王正義臉上毫無異色,言語中似乎也不知道李命回歸之事。這兩個月裡,王正義把他服侍得舒舒服服地,他很欣慰他並不算「他們的人」。


「正義,你武功如何?」卓文君邊走邊問。


王正義笑道:「弟子武功不行呀。拳掌刀劍都還才初窺門徑,幾年來長進也不大。進司禮房後,每天過得開心,也不強求在武功造詣上了。」


「你加入玄日宗是為了過日子來著?」


王正義神色慚愧:「這個……是啦,師叔。弟子並非胸懷大志之人,當初只想著有玄日宗庇蔭,不會受人欺負,這才湊足學費,拜入師門。在總壇包吃包住,每個月還能拿錢回家孝敬父母。亂世之中的小老百姓,圖得不就是這個嗎?」


卓文君與齊天龍對看一眼,心裡各自生出想法。齊天龍接過王正義的燈籠,說道:「正義,你先回去吧。」王正義一愣,還到自己說錯了什麼。卓文君說:「今晚總壇會出大事。你自己小心。」


王正義「啊」了一聲,說道:「各位師叔要攤牌了?」


卓文君問:「你也知道?」


「總壇開了賭盤,壓七師叔能不能代表本宗主持玄武大會。」王正義說。「咱們一般弟子,當然是不知道什麼。不過形勢很明白,七師叔若是代表本宗奪得武林盟主,掌門之位自然就穩當了。不想你當掌門的人,要做什麼就得趕在玄武大會之前才行。」


「哇,」卓文君微感讚嘆:「道理這麼簡單,」他轉向齊天龍:「我怎麼會沒想到呢?」


「師叔,這兩個月服侍您,弟子可是心甘情願的。但是師長吵架,咱們做弟子的就……」


「行了,你好好過你的日子。」卓文君說。「快回去吧。」


不一會兒來到西城門。守城都衛邱長生在城門口迎接掌門師叔。


「咦,長生,你不是在南城門嗎?」


邱長生道:「弟子各城門巡守,適才聽說掌門師叔往城西走來,便即過來回報。」


「報。」


邱長生道:「師叔交代留意藍布衫受傷男子。受不受傷,看不出來,藍布衫的男子押了五十餘名。其中有兩人反抗,已遭制伏。他們分別是南海派和鹽田幫的人。弟子想請問師叔要用什麼名義扣留他們?」


卓文君只想阻止對頭夾帶太子出城,倒沒想到城門守軍會強勢押人。他說:「我要找的人倘若真要反抗,你們都攔不住他們。想不到我心急封城,弄得如此擾民。請你把人都放了,代我向他們賠罪。」


「是。那城門還封嗎?」


卓文君想一想。「不封了。這兩天你多留意可疑人士,嚴加盤查,不過不要輕易押人。」


「敢問師叔,我們究竟要找什麼人?」邱長生問。「您說清楚些,弟子也好有個底。」


卓文君把他跟齊天龍拉到一旁僻靜處,明說道:「太子在城裡,落入身份不明的人手裡。」


邱齊二人齊道:「有這種事?」


「太子是呂文、常正書兩位公公帶出宮的。呂公公已死,常大人此刻在青囊齋養傷。搶走太子之人看不出身份、也未顯武功家數,我要搜也無從搜起,只能讓長生你多留意了。」他又對齊天龍說:「你明日一早去把常大人接出來,別回百鳥樓,找個地方安頓他。雖然希望不大,但也只能著落在他身上去找搶走太子之人了。」


邱長生問:「師叔,事關重大,何以守密?」


卓文君嘆氣:「今晚不是把此事鬧大的時候。明天怎麼樣,明天再說。開門吧,我要出城。」


「師叔這麼晚去哪裡?」


「晨雨山莊。」卓文君眼看邱長生身體一僵,問道:「你二師伯來找過你了?」


邱長生不敢抵賴,坦言道:「是。」


「你為什麼不來跟我說?」


邱長生據實以對:「二師伯叫我不要告訴七師叔。」


卓文君揚眉:「你站在他們那邊?」


邱長生搖頭:「我說我只管守城,兩不相幫。」


「兩不相幫……」卓文君凝視他。「你認為我沒有能力管好玄日宗嗎?」


邱長生道:「師叔是好人,又是大師伯指定的接班人,弟子絕不懷疑您的能力。在弟子看來,過去十年裡,二師伯在這裡,而您不在。二師伯知道我說兩不相幫,就是兩不相幫;但七師叔卻不會知道弟子的話可不可信。我知道二師伯的心思一直放在玄日宗上。我不知道這十年裡,玄日宗對七師叔來講算是什麼。」


卓文君點點頭:「看來這就是大部份弟子心裡的想法了。」他拍拍邱長生肩膀。「把城守好。」說完步出城門。


齊天龍路過邱長生旁,說道:「邱師弟,今晚我若沒有回來,常大人的事情也要拜託你了。」


出城之後,齊天龍在前領路,往晨語山莊而去。李命的弟子沿途放哨,不少人見到卓文君都嚇得不知所措。卓文君喚來一名認識的弟子,說道:「通知你師父,我現在要去找他。」那弟子領命,拔腿就跑,一溜煙地去通知李命。


越接近晨雨山莊,道旁的玄日宗弟子就越多,看來已經不像放哨,反而像是如臨大敵般嚴陣以待。齊天龍突然問道:「師叔,你沒事吧?」


卓文君搖頭:「沒事,怎麼突然這麼問?」


齊天龍說:「我瞧師叔剛剛往右一晃,不知是絆著了,還是如何?」


卓文君皺眉:「往右一晃?」他本身毫無所覺,但齊天龍向來穩重,觀察入微,不會隨便提問。卓文君停了下來,伸展右腳,感覺並無異狀。他提起功力,在體內運息一周,膽顫心驚,想道:「我的功力……竟然散了?今日對決赤血真人時,三成功力只是無法運用而已,如今竟然毫無蹤跡?慘了,難道師姐用得竟是玄天化功散?」


他神情有異,齊天龍立刻察覺,問道:「師叔怎麼了?」


卓文君心想:「倘若真是玄天化功散,功力還會繼續消散。趁著尚有七成功力可用,我得盡快收服他們才行。」嘴裡說道:「天龍,我跟你二師叔交談,將會涉及隱私。你還是別跟我去好了。」


齊天龍問:「師叔不會是想要藉故遣走我吧?」


卓文君搖頭:「你回去。我不會有事的。」


「師叔……」


「回去。」


遣走齊天龍後,卓文君單刀赴會,抵達晨雨山莊。張大洲正巧從裡面出來,一見卓文君,笑道:「掌門師叔,二師叔聽說你要來,已經恭候多時了。」


卓文君點頭:「你來跟二師兄回報帳務?」


「是。」張大洲道。「二師叔聽說掌門師叔要降玄武大會入場費,吩咐我不必理會。」


卓文君道:「你欣然領命?」


張大洲說:「這個自然。」


「回頭跟你算帳。」


「便請兩位師叔慢慢談。」


山莊門口弟子通報回來:「師父請掌門師叔進去說話。」


卓文君跟著弟子進入晨雨山莊,只見山莊大院燈火通明,十餘名李命的親傳弟子分站兩旁,夾道恭迎七師叔。卓文君好整以暇,慢步行走,只見有的弟子神色得意,有的則緊張兮兮。來到正廳,李命與司工房掌房使魯白月及司兵房掌房使任勳坐成一桌,正自喝酒吃飯。魯白月和任勳見到卓文君來,起身道:「七師叔好。」


卓文君道:「好哇。二師兄一回來,你們連掌門師叔都不叫了?」


李命並不起身,坐在主位上笑道:「文君,不要為難弟子。坐,十年不見,師兄請你好好吃一頓。」


卓文君大步走到桌前,毫不客氣地坐下,說道:「師兄請的東西,恕文君不敢入口。」


李命揮手命兩掌房使坐下,對卓文君說:「當年你走時,我們還相擁而泣呢。怎麼十年之後,你卻不信任師兄了?」


「師兄要談信任,可先誠實回答文君幾個問題。」卓文君道。「城南外的黑店可是你著令破門弟子張春開的?少林李神力、大理寺卿楊讚、鑄私錢的劉廣生,這些人都是你下令殺的?」


李命點頭:「望雪那丫頭,嘴巴也太大了點。」


「你別怪師姐。這些事她要瞞得住,也不會來跟我說。」卓文君說。「十年前的師兄可不會幹這種事情。如今的師兄已經不是我認識的師兄了。」


「人生是要有所長進的。」李命說。「要是這十年來你一點都沒變,師兄反而瞧不起你。」


「你們也變得太多了點。」


「此乃亂世,變動無常。」李命道。「你不願意變,那就只好隨著時代消失。」


「大師兄呢?」卓文君問。「你就讓他消失了嗎?」


李命搖頭:「我們此去宮中迎接太子,想不到太子早已不在宮中。我跟大師兄四下奔波,追查太子的下落,最後在洛陽香山遇上朱全忠的兵馬圍攻,大師兄讓人打落山崖,屍骨無存。這筆帳,我一定會找朱全忠算的。」


「這等鬼話,你告訴師姐了沒有?」


「我們共謀大事,自然告訴她了。」


「她信?」


「信不信又怎麼樣呢?」李命問。「大師兄回不來了。今後由我當家做主。望雪她不靠我,難道還靠你嗎?」


「由你當家作主?你把我這掌門人放在哪裡?」


「說起這個,文君,你把掌門令牌交出來。」


卓文君側頭看他。


李命說:「你既不想當掌門,也不是當掌門的料。霸佔著掌門令牌,有什麼用呢?就讓師兄這個有心之人幫你扛下責任吧。」


卓文君目光飄向左右,只見魯白月神色緊張,任勳卻毫無懼色。他看回李命身上,說道:「要是我不肯交呢?」


李命問:「怎麼,你很想當這掌門嗎?你想讓二師兄、三師兄、四師姊乖乖你的話?」


卓文君說:「我聽大師兄的話。絕不會輕易讓出掌門。」


「看來你掌門是當上癮了。」李命搖頭。「老實跟你說吧,你命中註定,成不了大事。玄日宗交在你手上,絕非蒼生之福。」


「你倒方便,拿命理說嘴。」卓文君不屑。「你不是說只有言嵐是皇帝命,非要拱他出來才能成事?如今言嵐走了,你還想怎樣?」


「哼,」李命冷笑。「言嵐那孩子是傀儡命。我再把他找回來就行了。」


「你從頭到尾就想自己當皇帝。」


「你錯了。」李命說得斬釘截鐵。「我大半輩子都期待大師兄當皇帝。但是他不肯。說什麼都不肯。你以為如果大師兄肯為蒼生著想,我們會想要反他嗎?我們一心輔佐他,什麼都為他安排好了。是他辜負我們,讓我們失望。大師兄不肯做的事情,只好我們來幫他做。是望雪、我、還是言嵐出來當皇帝,對我們來說毫無差別。我們只是想要結束亂世罷了!」


「想想你們做過什麼!」卓文君有氣。「你們根本是殺人不眨眼的邪魔歪道!大師兄豈能跟你們同流合汙?」


「大師兄早在鄭道南案時就開始濫殺無辜!」李命也大聲。「是我們跟他同流合汙!你別把他想得那麼清高!也別在那邊自命清高!要不是當年我們六個愛護你這小師弟,不讓你接觸世道險惡的話,你能到今天都無愧於心?」


卓文君深吸口氣,說道:「你老實說,你有沒有殺大師兄?」


「沒有。」李命說。


「好……」卓文君緩緩點頭。「我知道就算是你殺的也不能承認。大師兄弟子眾多,殺他是會犯眾怒的。」


「知道你還問。」


「那六師兄呢?」


「也不是我打的。」


卓文君與他對看片刻,盤算完畢,解下腰間的掌門令牌,往桌上一放。「這掌門我不做了。你們誰愛做誰做去。」


李命等三人當場愣住,呆呆看著他。


卓文君站起身來,說道:「祝你早日成就大業,結束亂世。」說完轉身往門外就走。


李命直到他走到大廳門口,這才張口叫道:「文君!」


卓文君暗嘆一聲,回過頭來。「二師兄還有什麼事?」


李命道:「你不能走。」


卓文君問:「掌門都讓給你了。為什麼我不能走?」


李命一時答不出來。


「哼,早就知道你不會讓我走了。」卓文君冷冷說道。「師姐、言嵐、三師兄,他們都不對你構成威脅。我是唯一能威脅到你的人,今天也是你唯一有把握剷除我的時候,讓我離開,無異縱虎歸山,是吧?」


李命說:「只要你束手就擒,師兄不殺你。」


「我不相信你。就像我不相信你沒殺大師兄一樣。」卓文君搖頭道。「你不讓我走也好。我要為大師兄清理門戶。」


李命使個眼色,魯白月和任勳連桌子帶酒菜一併抬到一旁,讓出大廳中央一大塊空地。卓文君和李命同時上前,一路走到相隔兩步的距離才同時止步。卓文君甩甩雙掌,說道:「你是師兄,請先進招。」李命冷笑一聲,出拳。


這一拳勢如洪水,快若奔雷,才剛看他肩膀微動,拳頭已經打到面前。卓文君半身後折,右掌上提,拍他手肘。這一拍原擬拍開他的手臂,然後趁隙反擊。想不到李命手臂只是微微上揚,隨即拳勢一翻,往下便捶。卓文君足下輕點,向後平飛而出。李命如影隨形,拳頭依然狠狠垂向卓文君面門。卓文君一掌上,一掌下,扣住李命上臂往外便絞。常人讓卓文君這麼一絞,一條手臂要當場大卸八塊。但李命的手臂硬如精鋼,一點痕跡都沒絞出來。卓文君掌勢一翻,托住李命手臂,跟著雙腳使出千斤墜的功夫,往地上重重一踏,就這麼直挺挺地斜著身體架住李命的拳頭。李命這拳捶不下去,卓文君也沒能推開他的手。


卓文君透過兩人糾纏的手掌側頭看他,問道:「這套拳法,我沒學過。《左道書》裡的?」


李命說:「我學問大,腦筋活,懂得自創武功。像你這死腦筋的就只能守著師父教給你的功夫。」說完身體疾旋,宛如狂風暴雨般朝卓文君拳打腳踢。卓文君使開朝陽神掌中彩雲片片的綿密掌勢,全身守得水洩不通,將李命的拳腳一一擋下。兩人轉眼之間交手一百零八招,到了一百零九招時,卓文君已經摸透李命自創的拳路,在他出拳之前搶先擋下,反手甩他臉頰。李命翻身而退,出招緩了一緩,立刻讓卓文君展開搶攻,一雙肉掌彷彿化作數十掌般,從四面八方往李命身上招呼。李命出拳如風,尚自應接不暇,數招之後,臉頰讓卓文君手指帶到,茲茲作響,傳出焦味。李命大喝一聲,改拳成掌,跟卓文君一樣施展玄陽掌,雙掌宛如火球般全力推出,與卓文君連對三輪六掌。


六掌對完之後,兩人各退三步。卓文君笑道:「你自創的武功也沒多了不起,還不是要靠師門絕學救命?」


李命哼了一聲,說道:「大師兄老說你是我們之中學武資質最高的一個。我看也不過就是如此。大師兄的武功可比你強多了。」


卓文君道:「大師兄又不會跟我拼命,我又何必強過他呢?我強過你就好了。」


李命雙掌交錯,緩緩收回腰間,掌心中的火勁持續提升,冷笑道:「你我招式相當,勁強者贏。我就看你能撐多久。」


卓文君面不改色,心下盤算:「適才對那六掌,我一掌弱過一掌。看來這玄天化功散是施力越多,化功越快。不能再跟他比拚內力了,改用轉勁訣應付。」嘴裡說道:「招式相當,也未必是勁強者贏了。」


李命手運玄陽掌的內勁,施展的卻是朝陽神掌的招式。卓文君信手揮灑,時而朝陽,時而玄陽,手中不施內勁,專門勾引李命自己的內勁去對付他。李命見他如此打法,笑道:「好小子,知道內力不如我,便用轉勁訣應付。師兄的內勁,你轉得了嗎?」說完加催內力,打算牽動卓文君的招式,迫使他露出破綻。


卓文君的轉勁訣已臻化境,不管多強橫的內力都能圓轉如意。如此打法,堪稱立於不敗之地,只是一時難以取勝。他心想:「可惜呀,可惜。二師兄的功力畢竟差我一截,要是堂堂正正過招,我早已把他打倒,偏偏我卻中了化功散。唉,這也沒什麼好說的。中毒是我自己不慎,也算是技不如人。只不過師姊究竟是怎麼下的毒,我到現在還想不通。」


他一面轉移李命的火勁與之抗衡,一面又在體內一點一滴地積蓄火勁。「想要一舉擊倒二師兄,我可得多積一點他的內力才行。只可惜外來內力不能在體內積蓄太久,不然可是積得越多,越有把握。」正自衡量累積的火勁足不足以擊倒李命時,突感背心護身氣勁聚集,顯然有人從後偷襲。他引導部分火勁防守背後,心想:「哪個不要命的敢來插手我跟二師兄決鬥?憑他們那些功夫,定然承受不住二師兄的火勁。」


背心中掌,一聲慘叫,跟著卓文君心口一痛,轉勁訣再度被破。他驚駭莫名,當機立斷,以本身內力引導李命的火勁全力拍出,一舉震飛李命。他喉頭一甜,鮮血湧入口中,又讓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。他深吸口氣,依照下午的手法調整運氣途徑,繞過心脈,開始自療。回頭看了一眼,只見偷襲之人乃是任勳。他問:「任勳,你這是哪裡學來的功夫?」


任勳渾身宛如火炙,連呼口氣都像是鼻孔要燒起來般。但他不改武將之風,硬氣回話:「你管我哪裡學來的?能對付你的就是好功夫。」


卓文君想起任勳出身晉王府,登時恍然大悟:「好哇!原來這是晉王府的功夫。看來晉王府處心積慮要對付本宗,不但想辦法克制本門武功,還安插了人在總壇身居要職。」


李命翻身而起,擦拭嘴角鮮血,慢慢走回來。「錯了。晉王府不是來對付玄日宗,而是來幫助我們剷除叛逆。」


卓文君搖頭:「你以為他們不會用這些武功對付你嗎?任勳只是小角色,晉王府另有武功絕頂的高手。」


李命冷笑:「我自有因應之道,那就不用你操心了。」


卓文君再吸口氣,瓦解了任勳的功力,又能施展轉勁訣。要不是白天已經中過這一招,他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復原。但他為了擊退李命,消耗了大量內力,再加上運勁療傷,此刻已然甚感疲憊,只能硬撐充場面。眼看李命步步進逼,門外的弟子也圍了上來,今日在此已無勝算。退走的時候到了。


卓文君縱身而起,撞穿屋瓦,往山莊後逃去。